浪子回頭金不換（三）

「叔叔你不要打沙烏馬...好不好？」馬耀在一邊喊著
我其實已經作好最壞的打算
如果我爸真的出手
這次我一定不會乖乖就範


「馬耀你過來」
馬耀慢慢的與我比鄰而站
「哇...你看看...打棒球的就是長得比較高」父親口氣有些諷刺
我斜眼看了一下馬躍
「一樣啦！叔叔～我跟沙烏馬差不多高的啦！厚...對不對沙烏馬」馬躍用手肘碰了我的手臂
我憋了嘴不理會


「你為什麼沒有參加棒球隊」父親彎著身體將臉湊到我面前
我不發一語
「為什麼要騙88？」
「不是跟你說過打棒球才是有出息的原住民嗎？」
「蛤？」父親搖了我的身體
我依然不回他一句話
「講話阿」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聲
引起了路過的選手注意
不知道事情經過的人
以為我是個小偷
被眼前這個放假還老愛穿制服回家的警察逮個正著
「你不說話是不是」
父親作勢要將我轉身
「叔叔～你不要打沙烏馬好不好」


「那個橋頭的阿雄葛隔他現在還不是在跑船」
「叔叔～那個很愛盜壘的族嘎現在每天都喝酒不去上班餒」
馬耀急忙講些失志的棒球員
「那是他們自己不認真」父親不以為然的說
「還有我哥哥高中沒有被選國家代表隊也是在做木工阿」
講到這裡馬躍突然低著頭
「現在他都沒有回家來看我」馬耀的腳在地上隨意畫著
臉上露出一絲哀傷


馬耀的父親很早就離開了
他跟他哥哥小時候感情很好大家都知道
記得他哥哥要離開家鄉的那一天
我跟馬耀兩個人在巴士後面追了好久
那時馬耀一邊跑著一邊哭著
他害怕讓我看見還故意跑得飛快
可是我在後面其實有被他的淚水滴到


我默默的跑在後頭聽到馬耀不斷的說
我長大一定要賺很多錢...
我長大一定要賺很多錢...
我長大一定要賺很多錢...


馬耀知道
只要家裡有錢
他哥哥就可以留在Tafalong了（註）


大會報告～大會報告～國小男生組400公尺...破大會記錄


馬耀突然大叫
雨衣...雨衣....噁鵝....噁鵝...巴渣..巴渣.....


「叔叔～是沙烏馬耶....」




（註）Tafalong  太巴塱部落


位於花蓮縣光復鄉專門培育棒球選手的好地方


ex.陳義信.曹錦輝.王光熙.王光輝.黃忠義.周思齊.羅國輝.徐余偉.鄭兆行.張賢智.王勇熙.杜寅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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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回頭金不換（二）

新的釘鞋穿起來有點不適應
我的強項其實是一百公尺跟兩百公尺還有跳遠及跳高
這些需要爆發力的項目對我這火爆的個性恰到好處
四百公尺是怎麼回事?
人數不夠教練就會派我們認領一些其他項目
被分在第四跑道的我算是幸運
我像個專業的選手在起跑點做些伸展的動作
第三跑道的是城市來的選手別看他個兒比我矮近一顆頭
他可是目前是四百公尺紀錄保持人
他沒有像其他選手一樣在熱身
只見他不停的發出午嗚...午嗚的聲音
據我的觀察應該是知道對他最有威脅的新秀在他下一個跑道上
當然就是我本人
所以用這種方式掩飾他的緊張
雙手手指貼近起跑線
右膝貼地左腳為馬步狀
預備...
屁股挺起
屏住呼吸
心數三秒
3 2 ....嗶嗶
這是偷跑的哨子聲響
是第三跑道的選手
我能諒解他的緊張
畢竟他的紀錄將會在此時此刻被第四跑道的這位選手給打破了
會偷跑當然是正常的
一樣的口令
各就各位  預~備
3 2 1
 .. .  呯
看台上不斷傳來為各個選手的加油聲
有的喊選手的名字
有的喊鄉鎮的名子
我來自一個默默無名的小鄉鎮
光是選手都是湊出來的更不用說有人會特地到場加油
過了第一個彎道不用懷疑我眼前是沒有選手的
畢竟0到200本來就是我的天下
我喜歡風在我臉上畫過的感覺
我喜歡只聽見我的呼吸聲與心跳聲
在我仔細感受上帝給我的美好
不遠處一架飛機在湛藍的天際裡畫出了一道美麗的白色線條
彷彿是在告訴我不久的將來我將會是代表我的家鄉出國比賽的選手
我虛心接受了這個使命
進入第二個彎道我依然是領先者
想到紀錄保持人被我遠遠的拋在腦後
我真的深感抱歉
很想回頭跟他說聲對不起
「沙烏馬...沙烏馬」
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就知道我有粉絲
我拉長耳朵仔細聽著
沙烏馬... 沙烏馬...
這聲音竟然緊跟著我的速度
我用餘光看見
是我的好兄弟馬耀
奇怪他不是應該在打棒球嗎?
怎會跑來田徑場上
「走開啦!我在比賽你沒看見嗎?有話等下再說」
「沙烏馬你爸爸來找你」
「甚麼?」我看著馬耀問道
「你自己回頭看在你後面那個穿警察制服的」
馬躍用大拇指指向後方
「真的還假的啦!」我問的大聲


這世上我最害怕兩件事
一件是我母親在我前面
如果是這狀態就表示他準備捏我的耳朵
另一件就是我父親在我後面
如果是這狀態就表示他準備把我踹到阿拉伯去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紀錄保持人追上了我
我心想你這個小人
竟然在我還在處理家務事時趁機追過我
「沙烏馬...沙烏馬」
馬耀依然是用跟我一樣的速度在場外叫著我的名字
「怎麼辦啦!」一臉驚慌這樣問我
我已經被他緊張的吶喊聲淪落到第四了
紀錄保持人漸漸拉開了我跟他的距離
我看見他悄悄回頭看了我的後方
給我一個冷冷的笑容
馬的
不會吧!
該不會那個穿著警察服的父親真的在我後面
我頭不敢回的加快了我的步伐
想到父親在後面
我頭整個快炸掉
我拿出了吃奶的力量
向前衝
追過了第三也追過了第二
沙烏馬...沙烏馬怎麼辦啦!你爸爸一定會打斷你那個愛跑步的腿
馬耀還是在那裏跑著
聽到這我嚇壞
「啊...............」
我不由的發出這個叫聲
「啊...............」
想到個警察
想到我那未來國家唯一希望的腿
「啊...............」我越叫越大聲
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爆發力
就在終點處我看見了紅色的終點線拉起
在我的前方仍然是紀錄保持人
我越叫越大聲
把兩吸一吐的呼吸方式改為短式的一吸一吐
又想到我父親的腿
「啊...............」
我的叫聲在與紀錄保持人平行時變得特別大聲
我看見他聽到我的聲音突然往旁邊偏了過去
這時候我超越他了
只剩20公尺
完蛋了
該不會這場比賽結束
我的人生也要跟著結束了吧!
不管了先跑在說
到了終點我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我繼續跑著
完全不敢回頭
我跑出了第八跑道
越過了跳遠的場地繼續往體育場外跑去
一個腳步聲逼近了我
慘了!
該不會是....
「沙烏馬...」馬耀在我身邊說
「是你喔!馬耀！嚇我一跳」
他笑著對我說
「挖賽!你第一名吶！」
我根本沒心情知道比賽結果
「他是不是還在我後面追著啦?」我問馬耀
我們兩個一起回頭
我已經又跑了兩百多公尺
後面根本沒有人
我停了下來用拳頭打了馬耀的胸部
帶著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對著他說：「你幹嘛騙人啦!」
「我沒有騙你啦！他剛剛在我後面啊！」馬耀也喘著氣說
我們往前走不斷回頭尋找父親的身影
「奇怪剛剛明明就在後面啊！」馬躍說
碰!我們撞到一個高大的身體停下了腳步
馬耀抬頭
「叔叔...」
我頭也不抬二話不說轉身想跑走
一個壯碩的手用力的壓在我的肩膀讓我動彈不得
「想跑哪裡去啊你?」父親說


廣播響起
「大會報告～大會報告～參加國小男生組跳遠準決賽開始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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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回頭金不換（一）

小時候
我有個反骨的性格
非常痛恨打棒球
直覺隊友在後方鬼叫鬼叫很無趣
雨衣...雨衣....噁鵝....噁鵝...依啞黑..巴渣..巴渣.....（傻）
我更不喜歡抬頭看著天空
享受的不是藍天
而是老是尋找那顆白
但對父親而言
讓兒子成為
只要揮棒就會得分的頂尖棒球員
是他畢生除了成為人民保姆
這是他最大的心願


父親：「好好打球...長大當楊傳廣跟古金水」
我：「他們柚捕是打棒啾的...」
父親：「聽話...要跟他們一樣厲害就是了嘛！」


父親摸著我的頭
我把他手撥開
心裡這樣大聲說著
「對不起...辦不到」


當時我背著父親偷偷練田徑
直到有天縣運動會
在外地工作的父親
決定回來看兒子擊出最好是帶三分打點的全壘打
棒球場上他左顧右盼
他到休息室東張西望...
他走向鐵血教練


父親：「教練 cho wa ci saomah ?」（註1）
教練：「a...saomah...awai misti’to mali  cingra」（註2）


我最好的朋友馬耀
看見了父親
立刻往田徑場上跑去...


父親見了馬耀
在後頭喊著
「馬耀....喂...馬耀」


馬耀沒回頭繼續跑


此時運動場上廣播響起
大會報告大會報告
參加國小男生組400公尺決賽開始點名.....


註1（教練沙烏馬人呢？）
註2（沙烏馬沒有參加棒球隊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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