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太郎來自遙遠的地方

天未亮

男孩急忙往屋外衝去

一群在後院裡覓食的小雞

被急促的腳步嚇得四處逃竄

部落裡的房子大部份盥洗的位子與住家是相隔一段距離的

男孩大力的壓了幾下在水井邊加裝了手壓抽水幫浦

裝滿了地上的木桶

他用雙手把水接滿向臉部上下的畫了幾下

冰涼的山泉水每天早上總是讓他身體顫抖了一下

只有今天溫度讓男孩格外覺得溫暖

他閉著眼睛伸出右手在前方的高台摸著前幾天母親剛買的彎彎香皂

熟練的動作一下子就把香皂握在手中

在臉上畫了幾下來回塗抹

邊哼著爺爺常哼的古調

i yo o i yan i ya na ya he ha yan i yo i ....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銀白色的山嵐慵懶的掛在半山腰上

一群不知名的鳥兒朝那裡飛去

男孩看了眼前的景色微微的笑了

沙烏馬...

一個婦人的叫聲由後方傳來

男孩的母親叫著男孩的名字

男孩回過頭

立刻往母親的方向跑去

嘴理還是哼著

i yo o i yan i ya na ya he ha yan i yo i ....

準備吃飯囉！母親說

廚房裡傳來了陣陣的香味

男孩深深的吸了幾口氣

除了剛剛洗臉的玫瑰香味

就是令他猛吞口水的燉豬肉了

男孩到了房間打開了衣櫃

抓了一件體育服裝急忙的往頭上套

在抽屜裡翻出了一雙有著一條白一條紅的線條白襪子

穿上了為他得過無數獎牌的運動鞋

又是快速的衝向屋外

所有的家人都已經在院子裡

圍著食物一圈一圈的

男孩的母親有12個兄弟姊妹

有七個住在同個屋簷下

男孩有10個兄弟姊妹

有八個住在同個屋簷下

男孩有32個表兄弟姊妹也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雖然是大家庭

但每個小孩的父母彼此都相敬如賓

所有小孩都和睦相處

男孩用手抓了糯米飯很快的往嘴裡塞

用手抓了一塊燉得紅通通的肉

不怕燙的又往嘴裡送

一把糯米一口燉肉

反覆了好幾次

男孩的母親穿上了平常很少機會穿的洋裝

換下了腳上的雨鞋

穿上了走起來不是很穩的有根鞋子

走出了屋外

今天輪到男孩跟母親到市區去買些東西

男孩嘴理還塞滿了肉塊不斷的咀嚼

還沒完全吞下

就往母親方向跑去

他把母親手中的購物籃接了過來

逗趣的背在肩上

母親跟其他的大人講了幾句話

男孩已在院子的大門口等著母親

大哥哥走向男孩蹲下來跟男孩說

要乖喔！聽媽媽的話，不要亂跑喔

男孩點了兩下頭

大哥哥從口袋理拿出了一個裡面裝著肥皂水的罐子

上頭的蓋子接著一個圓圈

是男孩兄弟姊妹平時喜歡玩的吹泡泡遊戲

大哥哥將它交給男孩

男孩開心的立刻將蓋子打開拉出了圈環

擺在嘴前

用力的吹了一下

圈環裡只出現了一個泡泡就沒有肥皂水在上面了

通常沒有吹出來泡泡或是只是幾顆稀少的泡泡

一旁觀看的小朋友都會大笑

笑那個人技術不好

大哥哥也笑了

男孩又將蓋子放入肥皂罐裡

拿出來比向大哥哥的嘴前

要大哥哥示範

大哥哥輕輕吹

接而連三的泡泡

隨著大哥哥吹氣的方向不斷湧出

無數個泡泡在院子裡飄著

男孩開心的笑著

幾個差不多年紀的表兄弟姊妹見到泡泡

相繼追逐著泡泡

用手摸向泡泡直到泡泡消失

那一煞那

不自主的發出了笑聲

大哥哥對男孩做了個眼神

好像是在告訴男孩應該這樣做

會了嗎

男孩點了頭微笑回應著大哥哥

母親走了過來

牽了男孩的手往山的那方向前進

這是很久才會有機會到城市去的日子

男孩期待很久了

儘管得先翻山越嶺好一陣子

距離有巴士的地方必須先走兩個小時的山路

太陽已經將早上的山嵐趕走了

天色已經全亮了起來

男孩與母親走在產業道路上

兩旁的雜草上都是被太陽照得亮晶晶的露珠

遠處傳來一曲古調

i yo o i yan i ya na ya he ha yan i yo i ....

男孩聽見了跟著哼了起來

母親將牽著男孩的手放開

男孩立刻往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

一個壯碩的老人臉上佈滿了皺紋

額頭上裹著幾條不同顏色的布織毛線

嘴裡雕著用乾枯竹子做的煙斗

上半身是赤裸的

汗水佈滿了厚實的胸膛

被陽光照得金黃

後面跟著差不多穿著的中年壯漢

背部有的背著竹簍

有的背著乾材

有的背著麻袋裡面裝滿野菜

腰部上都配帶著自製的山刀

刀柄上刻畫著不同的圖騰

刀鞘只有一面是木製的

另一面只用鐵絲等距離的固定著

可以看見銳利山刀的其中一面

男孩見到爺爺開心的前進牽了爺爺的手

後方的長輩們摸摸了男孩的頭

今天是你要下山阿

男孩點了頭

要幫媽媽提東西喔 一個大人提醒男孩

男孩笑了起來

母親跟著走了過來

爺爺跟母親講了幾句話

fan na ga gu（註1)

母親回答說

爺爺他們每天天還沒亮都會與不同長輩及小孩

到山上採集城市買不到的食物

還有巡邏兩三天前設下陷阱看看是否有獵物

這是每天必須做的重要家事

男人們帶著下一代一起到山上學習

並且將一天所需的食物帶回家

母親拍拍男孩的肩膀作勢要他繼續往前走

男孩跟回家的長輩揮揮手道別

一步一步的走著

走進了山區茂密的樹林中

傳來許多鳥鳴聲還有不能確定的是什麼動物的叫聲

越走到山裡動物叫聲越是精彩

男孩認識的聲音

就會跟著學起來

滴古該～滴古該～滴古該～

這是竹雞的叫聲

古路路...路....古路路...路....古路路...路

這是野鴿的叫聲

古...古魯..古...古魯...

這是斑鳩的聲音

男孩每學一種叫聲就回頭看著母親

母親也跟著男孩學了起來

山路漸漸往下坡

母親提醒男孩要小心走

男孩聽見了潺潺流水聲

突然興奮了起來因為他知道

只要到了山谷底的這條小溪也就是距離上巴士的地方

只剩不到一半的路程了

男孩小心的踩著前人用石頭作為越過溪水的踏階

小心喔！男孩回過頭來對著母親說

母親點了頭回應

男孩彎著腰將雙手伸進緩緩的流水中

用雙手舀了一漂水輕輕的喝了一口

甜甜的山泉水讓他一口喝完手中的水

i na go so ie na nun （註2）男孩對著母親說

母親笑了說

ma go wa（註3）

男孩又舀起一手的水

等母親走過了溪水

將水遞給母親

母親彎著腰喝了一口男孩手中的水

摸摸男孩的頭跟男孩說謝謝

一路上還是不斷傳來各重不同的動物叫聲

即便男孩不知道是什麼動物一樣有樣學要的模仿起來

上坡的山路最叫人吃力

男孩的額頭部滿汗水

一陣微風吹過覺得舒服多了

男孩覺得風越來越大

他開始加快腳步往上衝

回頭叫母親快一點 快一點

終於到了至高點

男孩睜大了眼睛

看見眼前一望無際的藍色大海

海風舒服的劃過他的臉

這一段下坡的山路走完

就到了海岸線的公路了

想到這男孩開心的張開雙手

一下跑左邊一下跑右邊的

摸著兩側的野草

i yo o i yan i ya na ya he ha yan i yo i ....

又哼起了他最常聽大人們唱起的古調

這時天氣已經熱了起來

太陽變得沒有早上溫馴

但男孩依然享受著陽光撒在身上的感覺

母親叫住了男孩

從袋子拿出了用細小竹片邊出的草帽

要男孩戴上

男孩低了頭讓母親將草帽戴上

一個轉身又開始向前跑

帽子因為風阻往後腦勺滑落

棉繩環繞在脖子上讓帽子沒有掉落

帽子不停的搖晃著

沙沙的海浪聲就在耳邊了

像是爺爺會將晒太陽的紅豆在竹籃裡

來會撞擊所發出的沙沙聲

這是平常男孩懷念海浪的聲音

爺爺給他的回憶

海岸線的車子不多

很久才有一輛農業用的三輪車經過

或是小貨車

母親牽著男孩的手走到對面的候車亭的水泥做的椅子

坐了下來

要多久車子才會來啊？ 男孩問

母親看了候車亭的牆上掛著一塊原木公告欄

上面用紅色油漆寫了一堆數子與掛著一個舊時鐘

快到了

男孩站起來了雙手靠在候車亭牆上

把頭探出候車亭望著蜿蜒的海岸公路

他發現一輛車也沒有

又回頭看另一邊

遠處好像有一輛好小的車子緩慢的移動著

男孩跟母親說

車子是不是來了

母親看著牆上的鐘指著說

快來了

等這個長的針走到6的地方

男孩看了長針的位置停在11

又把頭探出來看剛剛遠處的小車

車子緩緩駛了過來

是一部藍色的小貨車

後面坐著多帶著斗笠的阿姨們

還有一些在田裡工作的工具

男孩坐回母親的身邊

看著時鐘走到1的地方

撒驕的說

那你把他轉到6嘛！這樣車子就來了啊！

再等一下

快來了

母親安撫著男孩說

母親唱起來男孩最喜歡的古調

i yo o i yan i ya na ya he ha yan i yo i ....

i yo o i yan i ya na ya he ha yan i yo i ....

男孩跟著唱了起來

不自主的跳起舞來拍著雙手

這是男孩常見大人們跳的舞步

一輛白色的巴士停在候車亭前 車體外有一隻白色的鴿子的彩繪

轟隆隆作響的引擎聲打斷了男孩的歌聲

他回頭看見巴士的門就停在眼前

於是高興的往巴士的踏板跨了上去

母親在後方扶著男孩的腰

要男孩小心的走上車

巴士裡人不多

幾乎都是老奶奶帶著孫子

要不就是中年婦人帶著菜籃獨自坐在綠色的皮椅座位上

男孩走到吹哨子的阿姨後方坐了下來

母親從五彩的編織包裡拿出了幾張十元鈔票給了吹哨子的阿姨

小心翼翼的走到男孩身邊坐著

窗戶半開著

聞得到鹹鹹的海風

男孩將早上大哥哥給的吹泡泡玩具

拿了出來

轉開了蓋子將圈環輕輕伸出窗外

剛起步的巴士速度緩慢讓吹泡玩具

吹出好多好多泡泡

男孩開心的歡呼著

要母親看他的成果

母親微笑著

後面的座位上的小朋友看見前方飄來泡泡

也都興奮的趴在窗戶邊凝視著

不知經過了幾個候車亭

也不確定巴士停了下來幾次

天氣越來越熱了

大概是中午的時間

海平面被陽光照的金光閃閃

男孩覺得刺眼瞇著眼睛望向大海

母親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了

一個小竹簍

裡頭有一層小竹籃

竹籃裡有一些早上看見的菜與肉

竹簍的最下層

裡面裝著糯米作成的白年糕

母親用手捏了一塊年糕給男孩

男孩拿到手就大口的咬了一塊年糕

母親拿了一塊醃肉男孩張大嘴

啊...吃了下去

午餐的時間是在巴士上渡過了

窗外越來越多的行人

路上的車子也越來越多了

巴士繞行完一個圓環

開進了總站

母親正收拾著所有的東西

車掌小姐用一樣的口氣一樣的節奏

吹著哨子

逼～～逼逼～～逼～～逼逼～～

巴士漸漸的往後退

滋～的一聲車門開啟了

母親牽著男孩的手下了車

到了一個市集的路口

母親指了個金屬器皿

一位老先生將它由高處取下

母親看了外觀又望裡面一眼

就放在帶來的購物籃裡

給了老先生一些錢

又牽著男孩的手往市集的另一邊走

一間種子專賣店

母親買了好幾種大小不一的種子

腳步越來越急促

一個攤販車上有兩個容器

容器前方有一罐罐不鏽鋼的長形茶壺

茶壺外佈滿了小水珠

母親指了其中一個容器

老闆取出了透明塑膠帶

老闆打開了容器用鋼杯舀了一瓢倒進塑膠袋了

黑色的液體在陽光下隱約透出金黃色

老闆將一根透明的吸管放入塑膠袋中

用紅色的塑膠繩將塑膠袋與吸管固定著

老闆遞給了男孩

男孩吸了一口甜甜的水

母親往一家戲院售票口走去

很多小朋友往戲院掛著紅步幔的門口走了進去

男孩跟在母親後方

門口站著一位叔叔對著母親說

快點喔！要開始囉！

母親牽著男孩的手說

帶你看你最想看的電影

男孩回想起上禮拜有一部摩托車

後方釘了一個木箱

木箱上貼滿了桃太郎的電影海報

在部落裡穿梭著

車的前方裝了個喇叭

不斷廣播著

桃太郎～桃太郎～一個為正義打敗魔王的～桃太郎

8月3日要來台東戲院了

請各問鄉親帶著小孩一起觀賞喔！

記得當時男孩跟一群小朋友追逐著那輛摩托車

母親在院子裡曬衣服的畫面


逃太郎 男孩對著母親說

對啊 母親點點頭

走進紅色的布幔

裡面全是小朋友講話的聲音

階梯狀的空間讓男孩感到陌生

椅子上已經都坐滿了大人小孩

母親牽著男孩的手在漆黑的空間走著

因為已經沒有座位

男孩與母親就坐在階梯上

面對大螢幕專注的男孩

好奇的看著由後方射出的光線裡的灰塵

沿著光線的來源回頭看發出光的位置

一個閣樓裡有個小房間裡面有一台黑色的機器

男孩沒見過那東西

有個叔叔在那台機器後方操作著

電影院的光線全暗了起來

只剩下灰塵在空中飄呀飄

終於大螢幕上出現畫面了

一個大桃子在水上飄呀飄

一個老先生坐著木頭的臉盆追逐著大桃子

每到逗趣的畫面

全場都是小朋友的笑聲

那男孩專心的看著電影

喝著甜甜的水

過了一會兒

男孩把頭看著母親

看見母親背部靠著階梯邊的牆

閉著眼睛睡著了

男孩靠在母親的身邊看著桃太郎

不時的笑

但又怕吵醒母親

一直到電影演玩

燈光亮起

喧譁的聲音吵醒了母親

男孩假裝沒看見母親睡著

將剛剛在市集買的東西都背在肩上

牽著母親的手走出了電影院

男孩跟母親說好好笑喔

那個人變成猴子

還有一隻狗

那個壞人被燒屁股

桃太郎跟我們一樣要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厚

男孩開心的說出劇情

母親笑著回應男孩

下次我長大後自己可以來

ina就不會那麼累了(註4）

男孩說



（註1）我知道

（註2）好好喝的水喔！

（註3）我的呢？

（註4）母親